第(1/3)页 苏牧呆住了。 真被那句“小白脸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 他活了二十六年,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,被人叫过穷酸书生,被人叫过穷鬼,唯独没被人叫过小白脸。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。 这不满手黑灰吗? 方才那气浪,把东厢房的房梁灰和碎木渣子全糊他脑袋上了。 这会儿他整个人灰头土脸,活脱脱是个刚出窑的炭工,哪儿白了? 正想怼上一番,可对面那个女人根本没工夫搭理他。 黄珍妮正大马金刀地蹲在院子当中,把巧儿那个木匣子搁在膝盖上,翻来覆去地拨弄里头的机括。 嘴里念念有词着。 “三层连环……一发动而三机俱转……对,便是这齿牙扣合的分寸!” 她猛一拍木匣。 “我先前那火枪里的机簧,每逢击发,反激之力直来直去,硬把自己壅死了。如今看这机括,力道经了两折,转个向,便顺了啊!” “巧儿真是心灵手巧啊!” 苏牧听见“击发簧”三个字,脚底下就像生了根,挪不动了。 他是落霞谷谷主,家传十七代的杂学底子,天文地理水利冶铁无一不通。 但火器这个门类,落霞谷的藏书里只有寥寥几页残卷。 画的还是前朝的突火枪,跟眼前这个炸了半间屋子的铜管子完全不是一回事。 苏牧把那把沾了灰的折扇往后腰一插,习惯性地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襟,端起架子迈步上前。 “这位……姑娘。” 黄珍妮头没抬。 苏牧清了清嗓子,换了副自认为最文雅的腔调。 “在下苏牧,游历四方,略通百工之术。方才见姑娘手中那截铜管颇有门道,不知——” “滚一边去,没空。” 黄珍妮一个字多余的都没给。 苏牧的嘴角抽了一下。 他在许清欢那儿碰钉子,那是人家城府深不可测,他认栽。 可眼前这疯婆娘,满脸黑灰跟个灶王爷似的,居然连正眼都不瞧他? 苏牧的看向在黄珍妮左手上的那截铜管。 那截铜管已经炸成了破喇叭口,断面参差不齐,边缘的铜皮往外翻卷着。 管壁厚薄不均,内壁上一道道纵向的裂纹清晰可见。 苏牧蹲了下来。 他没再开口,只是绕着黄珍妮走了小半圈,脑袋凑到铜管跟前,鼻尖几乎贴上了断面。 黄珍妮终于抬头了,皱着眉头盯着他。 “你干什么?” 苏牧伸出食指,在铜管断面上轻轻一刮,指腹顿时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。 他把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用捻了捻。 “这管子,锻打的时候火候不到家啊。” 黄珍妮的动作停了。 苏牧站起身,把手指上的粉末弹掉。 “铜料里掺了锡,看这成色,配比约莫是七三开。这比例拿来打铜镜、做铜锁凑合,可要用来做火器的管身……那简直是拿命闹着玩。” “锡掺多了,铜体就发脆。” “你这管壁打完又没做退火的淬炼,锻打时的暗劲儿全憋在里头了。” “火药一点,管壁扛不住那爆裂的冲劲,自然就从最薄弱处撕开了。” 苏牧掰着手指头,一条一条往外蹦。 “再看这断面的纹理,颜色发暗,说明铜料熔炼时混进了硫石杂质。” “这玩意儿要是不除干净,铸出来的铜件里头就全是细碎的气孔,根本扛不住反复开火。” …… 院子里安静了。 黄珍妮盯着苏牧看了好几息。 然后她一把揪住苏牧的衣领,把人往铜管跟前拽。 “你再说一遍!那硫石杂质怎么除?” 苏牧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脖子上的领子勒得生疼。 “你、你先撒手——” “先说!” “加木炭粉盖住熔面,隔绝外气,再用生柳木棍去搅那铜汁,把里头的气泡全逼出来。” “这是我祖传的净铜秘法,你到底撒不撒手?!” 第(1/3)页